冬枣居士

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锤基】银王后4 (宗教战争,ABO,包办婚姻)

character 4  巡回法庭

  黄道十二宫散布银河之间,成百上千支蜡烛照亮太阳厅,广场地面倒映夜色如水,圆形的太阳厅仿佛一个燃烧的神龛,边缘骨架晶莹生光。洛基爬到长满常春藤和野葡萄藤的大理石拱门上,从自己的庭院眺望太阳厅,索尔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说想待在屋里看书,但是到教堂准点敲钟的时候,他觉得书也无聊了,而索尔还没有回来。

  行宫暴乱的后续影响还没有结束,洛基做自己手头的事,把贵族之间秘密的交谈和城市中的火药味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随着使团返程将近,他觉得越来越轻松。索尔象征性地把法罗的一个岛封给法布提,使他也成为阿斯加德的领主,又把王室城堡中最漂亮、收入最高的几座移交给洛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划一部分产业给配偶——虽然不能说是右手换到左手那么简单,反正最终都会传给他们的继承人。洛基心里明白,不过打开地图,圈出自己的地方时,还是感到很高兴,那些素未谋面的城堡在他想象中比王宫还要好。

  赫尔布林迪来的时候,他勾着藤蔓跳下去,刻意拖延了一阵,才不情不愿地让卫兵放他进来,如果不是顾忌自己的面子——

  长兄怒气冲冲,"你竟敢让这些下人阻拦我!"

  "你以为这是约顿海姆吗?"洛基厌烦地挥挥手,"我丈夫对你做什么了吗?"。

  赫尔布林迪一噎,没顾上想洛基怎么猜到的,"你和奥丁森学得一样粗鲁,没有礼貌。"

  "是你战败了,是我被迫嫁到阿斯加德,而不是索尔被迫娶约顿王室成员,你还指望战胜者对你有礼貌吗?"洛基一个字也不想听,拂袖便走,但是赫尔布林迪伸手扯住他的头发,洛基恨死了,就因为这个哥哥总是揪他头发,他有一阵直接把头发剃光了。

   "放开。"他咬牙切齿。

  赫尔布林迪充满占有欲地搂着洛基的肩头,"你总是这么美,只有在阿斯加德这个懦夫的国家里,你才能活下去,不是吗?沉溺在盛夏的雨露中,但当约顿真正的严冬来袭,漂亮而脆弱的东西将化为齑粉。"

  他的目光鄙夷地扫过铺设在走廊中的瓷砖,奇珍异兽的柱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洛基的头发,洛基强忍着跳起来打开他手的冲动。贝莱斯特心高气傲,常对欧米茄弟弟视而不见,但有事相求,二哥偶尔会帮忙,赫尔布林迪只会残忍地嘲笑他,一脚踩塌洛基用泥巴捏的城堡。约顿的大王子有过两个妻子,两个都死得不明不白。洛基还在襁褓里的时侯,赫尔布林迪当着法布提的面把婴儿摔到地上,只因为妒忌劳菲关注新生儿超过自己。他从小就以阴沉暴虐和反复无常出名,劳菲却疼爱地称长子为"我勇敢的赫尔比"。他拉开年轻欧米茄的领子,手伸进去抚摩洛基的身体,摸得洛基直起鸡皮疙瘩。

  在言语上赫尔比从来占不到洛基的便宜,却可以把他打得浑身青紫,十天半个月也不消退。洛基的脖子白皙如象牙,只有结合腺的位置泛红,"你不能用力,留下痕迹,国王会发现的。"他满意地看见赫尔布林迪脸色变得很差,右手悄然搭在藏匿着匕首的手臂袖子上。

  索尔把挑事的不管皇亲国戚还是流浪骑手一起关进监狱,法布提也无话可说,唯恐御前会议临时反悔,要把预备还给约顿的俘虏扣下。赫尔布林迪昨天刚被释放,就来找王后的麻烦,不知道是不是再也不想回家了,洛基宁可索尔尽早把这号货色打发走。

  赫尔布林迪冷冷地说, "国王?我以后也是国王,再在战场上相逢,看我不把他的头摘下来。"

  "你连越过他的临时标记都做不到。"洛基带着和善的笑容,"以阿斯加德国王信息素的强度,你不敢靠近他五码之内,对不对?我要是求他解决掉你,他都不会问为什么。你知道阿斯加德人有种野蛮的习俗吗,下雨天把嫌疑犯人捆在铁刺上,如果神用雷把他劈死了,就证明他有罪,如果他活下来,就无罪,这个裁决是神明做出的,所以没有人需要为之负责。"

  停留在洛基胸口的手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洛基盯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恐惧,他退开一步,从容地把领口整理回原状,心里非常不雅地冲赫尔比的老鼠胆子和不比老鼠大的脑子吐口水。索尔对失败的敌人颇为宽宏大量,而且重视律法严明,他一通胡编乱造,竟然把对方唬住了。

  他没见过枪剑相抵,人马挤在一起的钢铁血肉丛林,不知道索尔像根攻城椎一样碾过来的阴影。他虽然结婚了,但和未婚时没什么区别,谁也不会教未婚的贵族欧米茄懂得阿尔法可怕的嫉妒,在那欲望最浓烈的时候,情人多看别人一眼,都会激发仇恨。两者都让赫尔布林迪不安,"别忘记你的出身和立场,就算你不在约顿海姆,你的国王也是劳菲,而不是那个臭烘烘的金头发,你以为龌龊的阿斯加德人喜欢你?父亲送你来讨好他,不是要你对阿斯加德那空洞肤浅的光辉卑躬屈膝的。"

  一丝阴霾掠过洛基的眼睛,"你要是还想我支持你竞争继承权,最好赶紧从我眼前消失。"他简单地说,"我年纪还小,再大的利益有时候也比不上出口恶气。"

   赫尔布林迪露出严酷的笑容,"你不会的,乌特加德,你这冷血胚子。"

   神经病走了。洛基闷闷不乐地爬回葡萄架上,望着天上的星座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索尔回来了,他那匹火红色的战马发出悠长的嘶鸣,男人上下楼梯,在各个房间穿来穿去,又走到庭院里来。他蹲在石拱上,悄悄地看着索尔在曲水小径的花园里东张西望,甚至没头没脑地去拨开玫瑰花丛,好像他要找的不是个人,是只小动物似的。洛基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声夹在沙沙的风声里,索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穿过花枝和凉台,洛基赶紧屏息,还是被发现了。

  "松鼠宝宝,你怎么躲到上面去了。"

  被发现这么调皮的举动,洛基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索尔说,"葡萄梗要被你踩坏了。"

  "才没有呢。"洛基站起来,拂开横生的桂枝跳到地上,"你说的,午夜带我去看暮光之剑。"

  他们通过禁门,攀登长长的阶梯,走过许多边塔和美丽的屋宇,无数盏玻璃灯照亮他们的脚步,后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变成他们脚下的海潮,月光越来越明亮,他们进入了一片古老的树林,盘根错节,枝繁叶茂,饱含冬日般深沉的寂静,诸王到来之前它们就存在了,从未遭到砍伐。青铜之门矗立山顶,上有黯淡的金色纹路。

  洛基说不出那是何种文字,却神奇地看懂了一部分,是一段苦涩的寓言,他请索尔解释青铜门上的诗歌。索尔却摇摇头,"每个人在门上看到的符号都不相同,不同光照下也不相同,对另一些人来说,门板上空空如也。有位圣哲想要发明一种所有种族都能理解的语言,但他创造出来的文字,一经出口就会丧失意义,最终连他自己的名字也付之阙如——自巴比伦塔坍塌之后,语言制造的隔阂再也不能被打破。我没法告诉我看到的是什么,你也没法告诉我,但是我可以说,我得到的标记是闪电,你的是什么,霜花?"

  洛基费解又着迷地看着那些碎裂的花纹,"不是霜花,是火。"

  索尔推开门。洛基奇怪它开得那么轻易,不过转念一想,它下方是重重把守的王城腹地,没有引路人,也极易迷失在森林的浓雾里,并不需要画蛇添足地安插人类守卫——除非阿斯加德的精英死绝,国王丢弃了冠冕,才可能被敌人侵犯至此。大厅中间的铁吊灯泛着锈迹,形如倒吊的蜘蛛。索尔将火把投入吊灯下方的铜炉,火焰熊熊腾起,洛基看清吊灯指向八方的棘刺乃是八柄不同形制的刀剑。蚀刻纹路从地面蔓延向墙壁,岩壁中突出的晶体边缘尖锐,反射火光。

  他们行走在灰色花岗石的王座之间,这个家族在近千年的征服中把力量播撒到全世界,也被不同文明的艺术风格所影响。比岩石还要坚硬的古木图腾柱上凿刻人面;黑铁铸造的国王六眼双首,狰狞与怪兽无异;浓墨重彩的绘金像以水晶镶嵌瞳孔;整块大理石塑成的枯瘦老者头戴荆冠,双足赤裸,静穆如圣徒;以白银雕琢的少年弯弓搭箭,肩头攒出二百七十朵蓝宝石的突厥蔷薇;女人生出鹿角,皮肤闪耀着黑曜石的暗光。他们全是阿斯加德的君王,此地弥漫着亘古的气息,使洛基很不适应,他清楚地感到自己是外来者,脚步下意识变轻了。

  空寂的地宫里只回荡着索尔的脚步声,他踩着一双凉鞋踢踢踏踏,坦荡得好似午后在后花园闲荡。"过去阿萨一族的婚誓不是对上帝发的,而是对祖先发的,他们自立为王,自认神圣,像罗马皇帝一样迫害基督徒。直到近代,我祖父还拒绝接受梵蒂冈指派大主教,教皇盛怒之下发出绝罚令,我祖父抓住这个机会没收教士的田地财产,把不服从者驱逐出本土。"

  "你父亲……"洛基仰望雕像,心生敬畏。

  "他为了借教廷的兵力对付强敌,又和上帝和解了。"

  最新的一尊老人像胯于神话的八足马上,一手握象征家族的世界树枝条,一肘弯曲,托举天平,天平的刻准是不同颜色宝石代表的星球,所着甲胄同索尔的一套制式十分相似。暮光之剑插在石基座上,长度接近三英尺,乃是一把呈烧亮红铜颜色的巨剑,洛基怀疑它除了作为礼器之外还有什么用,它并不美丽,粗犷刚健,只有剑身上熔岩般的波纹令人印象深刻,扩散的暗红色若有生命。

  洛基谨慎地碰碰剑它,触手所及粗糙如沙砾,同波斯匕首的光滑截然不同,索尔握住剑柄,喝道,"松手"。

   洛基早有准备,放手很快,但在那前的一瞬间,他已感到滚烫的炎流苏醒过来。索尔念诵剑铭,举起巨剑往石壁上一划,顿时犁出深深的焦黑灼痕,周围空间的温度骤然上升,一种奇异的共鸣让洛基指尖发麻。索尔将它收回,洛基眼前仍有赤金色的残影,火把的反光显得灰白惨淡。

  "它是魔法铸造的剑!"洛基顾不得热风扑面,仔细地观察剑身,触手粗糙,其实是浑浊的晶体,"基督徒把它误记为圣灵的火焰之剑,但圣器没有这种兆性。"他断定。

  "不超过一千年,它是毁灭之剑的仿品。"索尔眼角眯起,带着得意的神色,"他带我和海拉一起来看这柄剑,虽然我那时候拿不动,但是一碰它就有所反应,热情如火,海拉拿着它,它就冷冰冰的。"

   "……说不定它是想把你烧死。"

  索尔连同剑架一起把剑搬起来,避免触发它。洛基说,"你要带它走?"

  索尔拍拍剑架,"去尼达维,他们的铸造大师来信抱怨,他们铸造炉的力量衰弱了。"

  "尼达维的金色火永不熄灭。"

  "但是真正的地心火已经消散,有几百年了。"索尔回答,"凡火和咒语催生的魔火都达不到这个温度,也不具备它驱逐杂质的奇性。它是熔岩河还暴露于穆斯贝尔海姆地表时,在金加仑鸿沟中炼成的,那条河由纯粹火焰组成,表面没有温度,连周围的冰川都不会融化,但内部比尼达维的熔炉还热,任何东西掉进去都会瞬间溶解。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连尼达维的大师也不知道,但穆斯贝尔的先祖造成了这把剑,他天然带有地心火的属性。我要请艾崔用地心火,为我造一件真正的武器。"

  "瓦特阿尔人贪婪成性,这柄剑放到眼前,他们肯定想把它偷走。"洛基明智地说,"不过要我说,宁可把剑交给他们换武器,好过交给苏尔特尔换和平。"

  "我即将离开王都,巡查四境,你自己看家,没关系吧?"

  索尔详细地交待他,哪几个骑士可以放心传信,某某大人部署城防,外政有御前会议处理,列席旁听就可以了,哪几家人要亲密地接待,对哪些人又不妨摆摆架子。洛基耐心地听,大多是他知道的。"你愿不愿意把范达尔留给我?"

  索尔迟疑片刻,"你喜欢他?"

  "他头脑机敏,比文官利索,又比武官周到。"

  国王支支吾吾地说,临时不让范达尔跟去,恐怕他不高兴。洛基倒不意外,范达尔毕竟是他最得力的人手,左膀右臂,不过索尔对他一向少有回绝之辞,洛基不禁有点失望。

  但是这样絮絮叨叨地安排好之后,洛基还是跟出巡的队伍走了。他两次和索尔告别,但他第三次骑马追到绿港的红岑树时,索尔舍不得把他赶回去了。

  索尔带着一批专业法官,每到需要法律来维持正义的地方,就开庭审理。随行法官大多是御前会议的中层事务员,因为终身职法官大多是连吃饭都要服侍的老者,青壮年人才能承受起旅途辛劳。只有一个大法官坚持随行,他名曰维兰尔德,乃是王室姐弟的史哲老师,阿斯加德有记载的每一条先鉴条文都在他脑子里,主审过的案件卷宗浩如烟海,索尔自以为正义的裁决时常受到他的反对,他要求索尔仔细地考虑社会影响,程序和执行之间微妙的关系。

  不值得惊讶的是,洛基得到了维兰尔德老头的欢心,当他注意到王后多么轻松就记住了法典中最细枝末节的条文,并能巧妙的利用两条不同年代法律之间的矛盾时,教育过十年的学生索尔的面容就从老头子的脑海中消失了。"我一直觉得欧米茄更适合做法律的工作,你们对现实有一种敏感。事实上,不是欧米茄,而是阿尔法更容易受到妄想的左右。"

  巡回法庭销售令状以营利,罚款并没收一些罪犯的财产,恢复秩序的同时给王室带来不菲收入。但索尔严禁在司法程序中收取贿赂,他的法庭运转起来必须高效公正,而非沦为金钱拉锯之所。

  过去海拉为了攫取钱财,逼迫领主们偿还欠国王的债务,否则就没收他们的领地,将胆敢反对她统治的家族剥夺祖产,流放边远险恶之地,同时利用裁决权榨取了大量费用——谁出钱多,法庭结果就对谁有利。她不在乎为此承担恶名,王室需要大量的钱来维护防线,拉拢盟友,开启战争,她不剥削臣民,奥丁森家族的权力就要瓦解。在欣欣向荣的表象下,这种对策的恶果已经初露端倪。索尔尝试清除寄生在司法体系上的毒瘤,削减臃肿的官员队伍,而且不让官员截流供给国库的钱。

   奥丁曾是一位伟大的立法者,为了集中精力应对外患,他把阿斯加德王政的司法工作下放,组织起一部能够独立运转的机器,建立了渗透全境的司法体制。索尔有更多的机会亲力亲为,在阿斯加德各个行省和乡镇间旅行时,他尽量减少繁冗的辎重,王公所谓的排场,不光为了减轻民间接待宫廷的负担,也因为本身厌恶累赘。

  他习惯富贵奢华,也享受在荒野中的跋涉,十三岁时,他隐姓埋名,离开宫廷,远游阿斯加德的各个属国和峡海彼岸,足迹深入莽莽雪域和被战火焚烧的圣城,服役于佣兵团伙,为不同的王公和主教作战,他曾在尼达维武器工坊学徒,从亚尔夫名匠那里学来了造船和冶金的知识,入选风暴舰队,在南方群岛和北境不冻港间买卖货物,清楚地了解夏季绕路哪条航道可以借风势,何处岬湾海盗出没,有许多次,索尔不得不对抗自己签署的法令。若非责任召唤,他本该扬帆去往未知的海域,寻找失落的宝藏。

  他十二岁时随军出征时还是作为一个激励人心的标志,漂亮的军功中不无吹嘘的成分,当他十六岁担任东征指挥官时,已经有能力深思熟虑了。海拉全交给这个毛头小子做主,并不过问策略,好像丝毫也不在乎他会不会搞砸,正如索尔离家出走时她也不曾寻找过一样,对奥丁森家的阿尔法来说,要么成为英雄,统治世界,要么就死个干净。索尔总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去,只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他制订出简洁有效的大战略,接着就雷厉风行地去完成,相对于这样顽强的意志,浩波千顷的伊苏斯海湾不过是条小溪。他年轻幼稚,却有种激发忠诚的天赋,甚至能获得敌人的拥护,他和他姐姐一样尊重英勇战败的对手,但愿意对索尔投降的总是比愿意投效海拉的多,阿斯加德铁旅东进,收编数目越来越庞大,许多降军为索尔战死。当年一战被生擒的沙王三路部队的将领,其中之一正是如今都城守备队的总长霍根。

  索尔找路不怎么看地图,海岸线蜿蜒曲折,山脉横断城镇聚落,他派主队护送巡回法庭走官道,自己开小差,选择一些罕为官方记录的陌生林沼和荒山穿行,每当洛基觉得一定走上了死路时,总会出乎意料地遇见码头,或是废弃的关垒。寄宿于断壁残垣的古堡又阴森又好玩儿,断裂的石柱在月光下影子细长,附着冰凉的夜露,野葡萄的藤蔓攀援其上,他脑海里盘旋着恐怖故事,兴奋得一遍又一遍把睡着的索尔推醒。他搞不懂索尔怎么在硬邦邦又凹凸不平的地上入睡的,而且香得直打呼噜,好似被拖走都无知无觉似的——倒不是说有谁拖得动他。

  索尔实在厌烦了,就用披风把他和自己捆在一起,逼洛基不能动弹地躺在自己身上睡。这点重量不会压得他喘气困难,洛基也获得了有弹性的加热垫子。只有一晚,洛基惊醒,对上那双蓝眼睛同时背后一阵悚然,索尔示意他噤声,女武神和龙骑兵弓弦张满。狼群在周围徘徊,幸而它们在太阳升起之前退去。

  当索尔决定和自己治下的封臣与总督打个招呼时,他派女武神穿上晨曦般的白甲,送去加盖火漆的信件,诸侯们便亲自率领当地最有名望的人物,洒扫道路,盼望大驾。独自在异国他乡旅行,身边没有一个从前的亲人朋友,本该是件孤独的事,然而洛基从男女老少欢迎他的场面中得到了满足,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和忧伤的情绪。结婚之时担惊受怕、紧张得麻木的心理已经不再,他第一次发掘出喜欢权力和威望的天性。

  而且不用时时刻刻处在宫廷的目光下,必须要表现出合乎身份的行为举止是何等愉快啊!他对自己外国人的身份有敏感的认识,既不能奢华过度招来指责,也不能太俭朴被人讥笑寒酸,不能像他的阿尔法那样放肆地大笑和饮酒,但是欢宴的场合必须出席,表现出受人欣赏的热情,面对辛辣的话语,必须机智又温和的予以还击,一旦招致耻笑,等他成年能够执掌大权之后,就很难获得普遍的支持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严肃端庄的"王后"状态似乎让索尔觉得很有趣,自从他们离开国都之后,洛基已经越来越少想起要让自己进入这种状态,没有成群结队的夫人带着孩子前来觐见,没有殷勤优雅的绅士用自己写的诗来让洛基尴尬,和那些高贵人士保持一致的愿望马上从他心中消失了。索尔说,"我觉得你太紧张了,害怕被欺负似的,要你不紧张被人欺负,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欺负欺负别人。"

  所以索尔让洛基去管乡绅有关牲畜的纷争和商贾的诉求,当然了,主要是高坐主位,听法官们你来我往地发问,要从那些奸诈的生意人和粗鄙的乡下人口中掏出真相倒也不难,但到裁决的环节就很麻烦,一地鸡毛,每天都是一出闹剧开锣。

  他们在飞舞的花瓣中进入维斯瓦旧镇,入住最豪华的套间,阿斯加德的港口城市极其繁忙,商品丰富,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总督们荣幸地献上礼物,令洛基怀疑索尔是带他来收税的!如果亲自到集市和码头上去走走,那更如历险一般。维斯瓦本是个一般的峡湾,咸水湖的一个锯齿,但是瓦特阿尔人为他们开凿了山中隧道,挖掘运河,联通北海和主干河,船只运输亚尔夫海姆的奇珍异兽,约顿海姆的矿石,瓦特阿尔海姆的军火和工艺品,匈奴人的骏马,勃艮第公国的美酒。洛基原以为古巫术只在大贵族和学宫密藏的书塔中传下只言片语,没想到在海湾倒不成为禁忌,茨冈人在地下室里开张算命,书店里公然销售恶魔之书,和以赛亚圣典同在古籍区域,虽然内容除了故弄玄虚,就是教人美化信息素的街头骗子伎俩——洛基觉得用蝾螈汁调制金鱼眼珠过于恶心,决不会让味道闻起来更诱惑。书页上有被如饥似渴地翻阅过许多遍的痕迹,到底是多绝望的人才会求助于这本书!晚宴时总督的大公子郑重地向传闻中好学不倦的王后献上这本"古代遗产"《智慧之泉——卡纳兹秘卷》的羊皮手抄本,洛基真是费了好大劲,才用得体的方式地表达感谢。

  其实也难怪,这本书是用天书般的文字写的,大公子估计看不懂,只是觉得图案很神秘,很漂亮。能看懂这本书的人大多是把毕生投入学海的博士,怪不得对增强性魅力的办法颇有兴趣……洛基把这个笑话讲给索尔听,索尔笑得整幅床幔都在颤动,让洛基怀疑他在装样子,因为他自己没觉得那么好笑。

  "等你长大之后,我保证不用担心这个,你没必要喷香水,也用不着染黑睫毛来衬托眼珠的颜色。"他枕在洛基的大腿上,舒舒服服地伸展着四肢,抬起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低下头看自己。

  索尔的触碰带有一种令人激动的活力,带有醇厚的酒香和远行的气息,他的脑袋也是一种舒服的重量,暖烘烘的压在身上,洛基好想抱住他的头揉来揉去,好像抱小时候最喜欢的鳄鱼玩偶。然而,索尔虽然像个小男孩一样赖在他膝盖上,笑得乱七八糟,他身上也没有男人身上常见的那种孩子气的成分,如果他有,洛基就受到鼓励,可以为所欲为了。索尔音节圆润地说,"诸王之王的情人,玫瑰中的玫瑰,您可以吻我一下吗。"

  他用法利斯刻语,不同于正常说话,吐字如唱歌一般轻佻,洛基端着脸回答,"像兄弟姐妹那样亲额头可以么?"

  "真小气,但倒也过得去。"

  不过呢,洛基还是亲了亲他的嘴唇。

  "我觉得你的味道有点变化了。"他坐起来,洛基忙不迭往床脚滚,索尔豹子似的一扑,把他摁进一堆软绵绵的枕头,在腋下和脖子附近嗅来嗅去,呼吸痒得洛基咯咯直笑。他讨厌阿尔法离自己太近,但索尔好像不属此列,亲亲抱抱也不是占便宜的意思。牛油蜡烛还没有燃到头,索尔就背对着他睡着了,洛基把蜡烛吹灭,把脸埋在索尔披散的金发里,没一会儿也睡去了。

  第二天他半梦半醒的时候,没有对女仆的叫醒作出反应。一块毛巾盖在他脸上,舒爽的暖意熏得他更不想睁眼了,他闭着眼睛、撅着嘴唇,慢吞吞地坐起来,索尔及时把枕头竖立起来,正好支撑他的腰部,用浸透热水的毛巾给洛基擦脸。

  "我要在床上吃早饭。"他得寸进尺地说。

  索尔才不管,从被子里把洛基打捞出来,抱到沙发上,沙发旁的茶盘上摆着热腾腾的香肠、煎蛋、面包和橙汁。他换衣服的时候,洛基又懒洋洋地在沙发上躺下了。晨光照在洛基的身上,从他水绿色的睡衣下面显出肌肤明润的光泽,他两只手肘撑在柔软的床垫上,抱着一个靠垫,白得好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皮肤反映着金线和锦帛的华光,身体侧躺,脊背扭转,直下腰部的斜坡柔软如春天的远山。

  索尔在他身边坐下,准备享用早饭时,他把一条腿贴到索尔的双腿之间,拱进索尔怀里,像小猫一样用鼻尖蹭他。两个人的脑袋挪动了几下,才找到正确的角度,索尔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吸吮。他睁大眼睛看着索尔,泛着困意的瞳仁明亮,忽然往后一退,"我还没刷牙。"

他一天天在长大,几乎是脱胎换骨的在变。纤薄的身材匀称起来,干瘦的腰上有了点丰腴的味道,凝炼明晰的背肌下收着蝴蝶般的骨骼,无处不神光焕发,他身上没有一条不好看的皱纹,没有一行庸俗的诗句。索尔抚摸他的肩膀,好像抚摸到了鸟儿丝滑的绒羽,百依百顺的软中含着一点韧劲,经由抚触欧米茄隐秘的身体感受到的是一种心醉神迷的美,好像一直在从指缝中流走和变化。索尔严肃地点点头,"你还在我头发上流口水了。"

  洛基蹦了起来,索尔没来得及提醒他穿拖鞋,他就奔进浴室里去了。

  今天是维斯瓦闻名遐迩的假面会,向大地女神致以敬意的节日,差役们把飘带挂到交织成拱门的枝柯上去,山地来的矮个子种族在大车上兴高采烈地吹口琴,漂亮姑娘也不顾烈日当头,打着五颜六色的花边伞出门来了,车轮辚辚,扬起红色尘土,大街上传来低沉的鼓声和长短不一的号角。总督的欧米茄儿子凯伦提出不如到集市上去,商人们攒着劲,就要赶这个机会赚一笔大的,今天有许多热闹可看。

  洛基也就同意了,他并没作参加化装舞会的准备,想随便买一些道具应付晚上,当他挑选血眼球、骷髅手套、恶魔角、猫头鹰帽子和羊蹄靴子时,万万没想到同伴们会对他的品味群起而攻之。

  亚尔薇特为难地看着那个金闪闪的牛角头盔,"这实在是太……粗野了。"

  在比武会上赢得箭术冠军的姑娘最终被索尔招徕,眼下是女武神的一员,白眼对比她橄榄似的黑皮肤分外明显,"王后,真的吗,乡村哥特风?"

  "嘘——布伦,别在这里叫他——"亚尔薇特紧惕地说,"总之,我认为您不适宜装扮成这样参加舞会。"

  洛基瞪着布伦希尔德*,她真是亚尔薇特的应声虫,他问她骷髅手效果是否足够恐怖时,她还和他讨论了猩红和惨绿这两种款式来着。他把血眼球贴从眼睛上摘下来,"好吧,我戴渡鸦鬼面具去就可以了。"

  在亚尔薇特哀伤的蓝眼睛注视下,他把有尖喙和鳞片的面具也放下来,换了平平无奇的孔雀面具。

  "这,可没趣了。"西芙说。

  洛基一看西芙的表情,就大感不妙,促狭在女武士标致的黑眼睛里闪烁,"公爵殿下既然喜欢黑魔法道具,打扮成一个女巫,难道不是天衣无缝吗?"

  他希望人们赶紧斥责这个明显是恶意报复的恶毒女人,然而快乐的欢呼响起来了。

  "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好主意!"

  洛基站起来就想走掉,结果被垂落的布匹和木头假人拦住了去路,姑娘们七手八脚地按住他,裁缝店老板的女儿双手轻柔地贴上黑色的假鬈发,他的腰几乎不用勒,裙环一撑,果然可以和身段最窈窕的少女媲美。老板娘上下打量,掏出一对棉花做的假胸,洛基连忙摇头拒绝,范达尔给他戴上一顶带绿色羽毛的帽子,掌宽的丝绸帽带系到下巴上,显得脸更小了。

  借着裙幅遮挡,洛基带跟的皮鞋不遗余力地碾过范达尔的脚背,范达尔油滑的笑容疼得一抽,"您生什么气呢?"

  洛基脸皱成一团,"太丢脸了。"

  "别撅着嘴了——像小猪一样。"又一脚,"穿裙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索尔小时候也穿过啊。"

  "……太不要脸了!"

  "为什么你是丢脸,咱们国——老大就是不要脸啊。"亚尔薇特数出金币付给老板,范达尔搂着洛基往外走,"他可是在秋收大宴,所有沾亲带故的家伙济济一堂的时候被海拉硬套上裙子,带去当她的舞伴……"

  "嘿,嘿,臭男人,注意你的手,不要搭在公爵肩膀上!"布伦希尔德用老鼠尾巴做成的鞭子抽打范达尔的胳膊。

  见范达尔说起如此可怕的往事还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坦然,洛基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大惊小怪了,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一惊一乍的欧米茄。他不自在地拂了拂玻璃纱的裙褶和胸口的蕾丝,裙环向后拱起那么多,让他觉得自己像只尾巴巨大的松鼠。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选了一对黑水晶耳坠缀在耳朵上。说是要扮女巫,还是往淑女的方向打扮了,他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佩戴在胸口,希望能增添一些彪悍的感觉。

  索尔和大腹便便的总督边漫步边交谈,维斯瓦总督很对索尔的脾气,他是个好享受、重物欲的精明人,很难对付,但是干脆利落,索尔已经赢得了他的信任,他便报偿以赤忱的忠心和慷慨的友情。"据我所知,令姐的军队渡过尼默达尔河的消息一传来,费泽林就举家逃去穆斯贝尔了。"

  "那个老杂种。"索尔说,"渡河之前,卡特就主动向海拉投降了,现在正陪同她讨伐列岛。"

  "失去卡特,他现在又有苏尔特尔当庇护人了。那个老杂种,本来可能当你的岳父的,"总督顽皮地眨眨眼睛,"我倒是乐意看到你娶约顿海姆的王子,费泽林把这当成对他的侮辱。"

索尔嗤之以鼻,"我宁可出家去做教士,也不和此人的子女结婚。费林泽胆敢对我母后出言不逊,如果他下次开溜慢一点被我抓住,我要拔掉他的舌头作纪念。"

  "陛下,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你还是念念不忘。"

   "只有很少的几件事,维达,很少的几件事。"

  维达总督随手逗弄着宠物贩子关在笼子里的金刚鹦鹉,索尔看到范达尔和瓦尔基丽们从堆满绫罗绸缎的铺子里钻出来了,但他扫一眼,没看见洛基,直到一个穿黑裙子的少女走到他跟前,他才惊讶地认出了那张脸。

  "洛基……洛基?"

  洛基抓住他的手臂,"西芙撺掇大家逼我的——范达尔说你以前也穿小裙子。"

  "西芙,你不该捉弄他——不过真的很漂亮,很好看。"索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洛基一阵骄傲之情油然而生。最后,索尔阴沉沉地瞪了范达尔一眼,通常是他把罪犯处以流放的极刑时,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洛基挽着索尔的胳膊,买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总督几次想开口说你们有好得多的,不需要买这些,没来得及出口,索尔眼都不眨地签了帐。

  洛基裹着一块湖水蓝的大披巾,他掂起脚把披巾的一半抛到索尔头上,牵着流苏的尾巴收紧,丝绢就把两个人都盖住了,嘴唇凑过去,在尘土滚滚、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接了个吻。在斑斓、半透明的昏暗中,索尔看见那双绿眼睛和俏丽的黑睫毛温柔的闪烁着,嘴角抿出一个狡黠的弧度,不由得脸上发烧。直到洛基几乎是蹦跳着地走到货架的另一边去,古董贩子向索尔推销起一架天文仪时,他颊边的热度还没有褪去。

布伦希尔德* 即《雷神3》中的酒鬼女武神,不记得电影中有提到她的名字,只称为"瓦尔基丽",此处取北欧神话中女武神的名字指代,如果官方给出名字,本文中会进行修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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