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枣居士

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锤基】银王后2(宗教战争,ABO,包办婚姻)

  character 2  夏至

  六百年前,斯罗德万高地还是一片被死火山与林沼环绕的荒原,直到阿萨王族的祖先西进,身披青铜甲胄的骑士将残破的旗帜插在丘陵顶端,砍伐雪松建立起第一座堡垒,此地土壤质地绵稠,因此能烧制出极其牢固的砖块,木材历久弥坚,足以打造数层楼高的船只。如今它是世界上最庞大和繁华的都会,坐落在中心的王城有无数的尖顶直刺天穹,交错的飞券和十字拱构成严密的理性结构,同时又显得瑰丽浪漫,充满了无穷的运动感,镂空的外墙和轻盈的拱桥如同羽翼一般包裹着垂直的立柱骨架。

  洛基俯瞰城市,他的马车行走在架在空中的长桥上,城门次第打开,效忠奥丁森家族的七个骑士团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座雪白如圣女的教堂融化在灿烂的晨光中,仿佛跪在他面前,离得远些,是曾经属于索尔母亲的雾海宫。城区房屋,笔直可供十六匹马并骑的御道,一片接一片的市集,繁忙的河道,曲折如树枝分衩的街巷,全都像一张凹凸的拼图般触手可及。船头锋利、形如柳叶的小艇巡航上游,无数船只在水滨展开风帆,温暖的季风轻易将它们推出港湾,融入南下的洋流。

  他看过阿斯加德国都的地图,但他眼前是活生生的新世界,比起约顿掏空山腹修建的巍峨城池,这是另一种奇迹。约顿的建筑像是矗立在冰原上悼念死者的方尖碑,而阿斯加德的一切都带着蓬勃的生机。

  "我可以骑马吗?"他鼓起勇气问索尔,当他们远离都会,进入空旷的集镇中时,索尔不再待在队伍的最前端,放任马儿追逐野兔和蝴蝶。马蹄踏过草地,扬起细碎的黄花,他徘徊在洛基的车驾周围,时而与他并行。

  索尔吩咐马童把洛基的马牵来,亲自扶他上去,"你不说我也想叫你下来奔跑一下,一整天在马车里太闷了。"

  温暖的阳光照在洛基身后,云雀掠过树梢,张开翅膀飞向更高远的天空,漫山遍野的花枝随着风势起伏,合欢花的细绒如雪,茉莉,紫薇,向日葵,树下的杂草中长满蓝色的龙胆。洛基从未在野外骑过马,只在校场练习过,约顿海姆也没有阿斯加德这样高大雄健的马种,他开始觉得很不安全。但是索尔送给他的这匹母马聪明灵敏,仿佛对洛基调整缰绳和触碰的动作心领神会,他渐渐习惯了马背颠簸的节奏。索尔放慢脚步留神照看着他,见他操纵得从容娴熟,便策力奔跑起来。

  洛基双腿夹紧马腹,跟在他身后,等他在集镇边缘追上索尔时,已经把行进缓慢的队伍远远抛诸后方,索尔大笑起来,"你骑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银灰色的散鬃在斑驳的阳光中飞扬,白马四腿修长,骨骼极其匀称,仿佛一个珍珠般半透明的精灵,风吹得洛基眼睛发酸,但他根本顾不上,心中充满了飞翔般的快乐。埃利伐加尔支脉在三角洲分流,巨大的水车轮转不息,激起清幽的水花,持骑枪的守卫向他们逼近,原来此地是城关重镇,禁止疾行,当他们看清索尔的脸和笼头上的徽记,便单膝跪在地上。

  他们收紧缰绳,勒令坐骑悠然漫步,"此堡垒乃战争之前哨,先祖布利所铸之万神门。"索尔对洛基说。

  洛基好奇地注视黑岩城墙,"传说中阿斯加德最古老的城堡?"

  "也许不是阿斯加德第一座城堡,却是最有有名的一座,"索尔说,"它有两百年是王宫,直到人口越来越密集,市镇向外扩张,才在北面修造了金宫,我父亲在世时召集世界上的艺术家和能工巧匠,把金宫扩建成规模庞大的建筑群。但是古代王座屹立于此,依然神圣不可侵犯。"

  洛基的历史学得非常好,轻松的愉悦正在从他心头消退,"这里发生过不下数百次战役。"阿斯加德还不像现在强大的时候,古代英雄们以万神门为依托,无数次击败罗马人、斯拉夫人和蛮族人,它几乎从未陷落,河床下沉积着数不清的骸骨,阿斯加德人拉起水闸,于是河水咆哮奔腾,吞噬敌人。

  这时索尔的卫队长策马而来,把降落在他胳膊上的渡鸦递给索尔,索尔摘下系在渡鸦爪子上标红的金属管,读完纸条,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穆斯贝尔的战俘关在水牢里多久了?"索尔问守卫的军士。

  "回陛下,已近两个月了,将军吩咐不许任何人和他们说话。"

  "传令在堡垒休整。把伯爵和他的两个骑士带到王座厅来。"守卫正要领命而去,索尔补充道,"把他们洗干净点。"

  他翻身下马,语调轻柔地对洛基说,"来,我带你看阿斯加德的古代王座。"

   御座以一种类似青铜的金属铸造,椅背雕刻粗犷的星轮和世界树,铭刻着古老的如尼符文,它远远超过等体积钢铁的重量,难以被移动,人们说即使万神门和金宫俱被焚毁,王座仍将矗立于此,岿然不动。这不是一张会让任何人好受的椅子,但是索尔坐姿非常舒展,完全与之相契合,还透露着一些散漫,他的气场撑满那张过大的椅子,辐射到空旷的王座厅。

  他目光扫过学士、大臣和俘虏,看向玻璃屏风,"洛基。"

  他属于国王的威严面孔上露出一丝微笑,洛基脚步轻盈地去牵住他的手。这张椅子不是设计给两个人坐的,但他现在还是孩子身量,同索尔坐在王座上也不别扭。他触碰到被磨得黯淡的扶手,发现金属内部渗透出暖意,不由想到自己恐怕是唯一一个碰过阿斯加德王座的约顿人。

  他左手环过洛基的肋骨,右手握权杖,语调是平和的,但是洛基从中感受到压抑的凶暴,像重锤击打在钉子上,把它锲进木板里去,"苏尔特尔必须丢弃一切武器,停止种种烧杀抢掠,在三个月内自尼福尔海姆境内撤军,并释放俘虏。当我的人平安越过金仑加峡谷,阿斯加德也会释放在押的穆斯贝尔贵族,走水路将贝林尼亲王的暮光剑归还火之要塞。我国保有对穆斯贝尔地区的统治权,领主需尽其义务,受我征召,调取人马补充王室军队,按照议院规定缴纳赋税。这就是我要求的和平,他接受,纷争便可平息,他拒绝,我就把他的尸体挂在铁森林上,重新划定疆土。"

  三名穆斯贝尔战俘在阶梯下站立,为首的年轻人一副恨不能跪倒减轻负担的样子,他是被选中的使节中身份最高的一个,生于"守护者"苏尔特尔宣誓效忠的家族旁系,却是个只会搬弄口舌的草包,毫无乃父的英雄风范,约顿的严霜都比他的脸有血色,"守——苏尔特尔不会接受的。"

  范达尔促狭道,"我军已三次击败他,伯爵大人,说不定等你到达穆斯贝尔北境,他的人头已经挂在城头上了。"

  "接不接受,是他的事。"索尔从王座上起身,"我所说三个月,是从此刻开始,如果在那之前你没有说服他,或者你还没有见到他,这条口信也就无所谓了,穆斯贝尔背盟弃誓,求取血火,自以血火奉还。"

  年轻人说:"我担保会忠实地传达陛下的意图,我发誓。"

   索尔说,"我会派二十名骑士护送你穿越封锁线,你是贝林尼大公的外甥,苏尔特尔不会伤害你,你要是胆敢耍什么诡计逃脱,骑士长有权不向我请示,将你格杀。"

  "我最有信用,绝不背弃陛下。"

  "但愿如此,你知道我一向欣赏你的机敏,同桌吃过饭的朋友丢命,对我来说是一件憾事。"

  格拉西尔森林距王都仅有两天行程,雪山脚下掩藏着一片宽阔河谷,奥丁在世时,逢较为炎热的夏季,城中的贵族就跟随国王迁居到此地城堡中,朝政的中心也随之转移。索尔连续两载出征在外,盛夏传统同暂停,今年他有心让王后见识行宫别苑,于是一声令下,被虫蛀了的窗帘更换一新,封存在碗柜中的银器被取出擦亮,受雨水侵蚀的外墙雕塑得以修补,五千人的王家近卫队、两千名枪骑兵和三千名从行省和邦国各地赶来参与婚礼庆典的骑士向狩猎宫行进,毛色如缎的神骏挤满了马厩。

  他们整日比武竞技,之后烧烤白天捕获的猎物,杏子和葡萄干搭配美味的野鹅,用奶油沙司炖新鲜捕捞的龙虾和扇贝,把野生蜂蜜涂抹鹿肉表面,将肥厚的蘑菇和山椒煮成浓郁的酱汁浇在野猪腿上,还泛着土壤潮湿的清香。阿斯加德的大地是如此丰饶,不仅对最好的猎手予取予求,对她所有的孩子都是如此,鲈鱼争先恐后地顺流而下,在渔网中闪耀银色的鳞光,水果熟透了掉在地上,酿成美酒。

  尽管使用钝剑和容易折断的木抢,仍有十几人在比武中受重伤,少部分残疾甚至死亡,洛基作为接受他们表演致意的对象,公开表达了敬意,心里觉得阿尔法们愚蠢,在他的故乡,男人女人为一块金币一袋面粉杀人或是被杀,在这里,又为了臆想中的荣誉轻易送命。但正是这种战斗的欢乐塑造了阿斯加德的精神,洛基回想着在约顿宫廷中无处不在的阴险谎言、见不得光的血迹,逐渐觉得这种光天化日下的战斗确有其高贵之处。人总得有一个方向释放没有被生活消耗的残余精力。

  他的丈夫显然属于精力过剩的类型。索尔上午在税务官和司法官的帮助下解决那些他不得不面对的文书,剩下的工作全在游猎中完成。他在林场中会见哈布斯堡王朝、华纳海姆和南方小公国的使节,裁决贵族之间领地和财产的纠纷,同最精锐的将士大吃大喝,大打出手,普通人民的琐碎诉求在他那里也得到回应,有一天下午他以指挥一场战斗的热情去帮助几户牧民寻找走失的羊群。那不是心血来潮的,索尔每天在帮助人们中寻找乐趣,常常还自己制造一些笑料,对那些千篇一律又五花八门的诉求感到厌烦的时候,他也以一个十七岁年轻人最大的耐心来应对困难。和姐姐的相处锻炼了他的容忍心,说来奇怪,海拉暴虐性格的影响下反而养成了他的仁慈,他对杀戮很有天赋和经验,但始终做不到待人残酷无情。

  一个月还没有到,他已经很少回去和洛基同床共枕,但是王后每顿饭都有他猎物中最好的一部分,包括一些硬得无法咀嚼的肉食。洛基好奇又痛苦地切割那些东西,出于礼貌每样都尝一点,他的肠胃其实很不适应蛋白质和脂肪,乃是一个靠吸风饮露、蔬菜水果活着的仙人,呕吐过几次之后,他生长中的身体飞快地习惯了阿斯加德的饮食结构。他还开始喜欢酒,而且从一开始舌头就被惯得挑剔,从库存来看,前任皇帝奥丁一定很爱酒,而他的两个儿女都继承了他的喜好,在酒窖里添砖加瓦。

  洛基坦坦荡荡地在行宫的每条廊道里乱走,找到酒窖,找到仆人们走的通道和乱哄哄的厨房,丈夫至今没有警告过他哪个地方不能去,可以默认这座城堡是向他完全敞开的。他发现尽管那么多人参加了婚礼,但只有少部分认得他的脸,如果他换一身俭朴的衣服,就几乎没有人能认出他来了,而只把他当成一个漂亮的孩子,甚至有几个阿尔法士兵对他进行了粗鲁的性暗示,尽管没有打算报复,他还是怀着一种恶意的兴趣记住了他们的脸。

  他混在躁动的人流中兴致勃勃地围观八卦,包括偷情的伯爵夫人、算命女巫、赌牌输得倾家荡产的落魄骑士还有奥丁传说中的十七八个私生子。一旦被人问道"嘿你小子是谁",就巧舌如簧地为自己编造身份,他的脸蛋纯洁无辜,撒起谎来又毫不犹豫,闲聊中几乎没有人怀疑,就算有朝一日暴露了,也只是个幽默的玩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召集一群人开茶会,有的是百灵鸟愿意为王后唱歌,他偏要自己跑到鱼龙混杂的地方,听一些捕风捉影的故事,很难说是一种顽皮的智慧还是天性低俗。

  阿斯加德的历史在中下层中有另一个版本,逗得洛基咯咯直笑。而且产生了一个效果,好像他走到哪里都有索尔一样,有些人未见得和国王说过一句话,但他们口耳相传索尔的故事,描述得活灵活现,好像他是他们住在王宫里的一个邻居,有关索尔的传言流传得那么快,风一吹就演化出十个版本。

  宫廷画师每天为这对新婚夫夫绘像,洛基一袭红色的天鹅绒长袍,袖子长得几乎拖到地上,衣服边缘镶着松鼠毛,胳膊上戴着黄金臂环,显得高贵典雅,索尔则换上赭红色瓷釉的钢甲,尼达维工匠以巧妙的技艺在肩甲和护胫融入奔放雄健而华美的花纹,层层叠叠如同雷暴来时风云变幻的天气,这些不是索尔在意的,他向洛基展示那覆盖到手背的臂甲是多么灵活,经过反复锻造的钢板又是多么耐穿刺。"等你再长大一点,骨架定型,让他们也为你打制一件,"他把手掌翻过来,洛基隔着甲环抚过他的手心。画师当然没办法要求国王和王后一动不动,所以他们短短的一个半小时里大多数时候在说话,"黑色、绿色、银色怎么样?我觉得黑色显得你不可爱,你本身头发黑,脸色又太苍白,但是做成甲胄倒会很英俊的,又凶又坏。"

  画师听了这话,上下打量,怎么也没从那张冰雪似的小脸上看出"又凶又坏"的征兆来。洛基倒是很高兴,他用不高兴来掩饰自己的笑容,"在你们阿斯加德人眼里,约顿人就是很坏。"

  索尔说,"我杀过那么多你们的人,尸骸堆成小山,在你眼里,我也一定是恶魔了。"

  自从结婚后,索尔开始蓄起短胡须以显得更成熟,他胡子的颜色比头发更深,微笑起来仍然是十七岁的少年。

  洛基祖辈差不多每一代都有人战死在与阿斯加德的战场上,他的叔叔和哥哥被索尔俘虏,押送到王都也很凄惨,洛基却无法把索尔视作仇寇。索尔搂住他的腰,包裹着手指的手套划过脖子,带来冰凉的颤栗感,低下头前额与他相抵,洛基的嘴唇近得几乎与索尔的相互摩擦,"我没有……把你看得那么坏。"

  观看演武会之前,索尔带他去参观东塔楼的武器库。他不喜欢陪嫁使团里那些阴沉沉的约顿人围绕着洛基嘀嘀咕咕,洛基倒乐得同索尔一道脱身。他们漫步在不同时期修建的壁垒和密道中,登上满是渡鸦羽毛的废弃钟楼,索尔对洛基爬墙攀援的能力大为惊叹,洛基在约顿的寝宫恰如一座憋闷的石头牢狱,而兄弟姐妹只会互相检举,没有一点和管教嬷嬷作斗争的小聪明就永远也吃不饱。索尔有点不能懂王宫里的孩子怎么会没饭吃,拍拍洛基的肩膀,"我来教你打猎的技巧,你就永远不会没吃的了。"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剑、斧、盾牌、矛、戟、斩马刀、弩,洛基选择了一对修长的波斯匕首,象牙包裹的手柄雕刻枯骨与蛇,锋利的刃口色泽如碧。当索尔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起来,他用刀背压在索尔的脖子上,深金色的发丝飘拂到刀口上无声断裂。

  "小心些。"他把洛基放在墙垛上,田野与河流在晨雾之中慵懒的浮现出来,山峦峰顶积累着糖霜般的皑皑霜雪,腰部蔓延出浸染在浅蓝色雾霭中的林海,一年四季,晨昏之间都不相同,无数雕凿石阶与塔桥在金红色的树林和草甸丰茂的山石中蜿蜒,连接起洁白的宫城和沧桑的塔楼,用于驻军的堡门工事小得像一块巧克力蛋糕,镀金马刺与颜色各异的盾牌一同闪烁,蚂蚁般的小人在营地帐篷中钻进钻出,用前一晚尚未熄灭的篝火煮饭,拿起金属武器丁零当啷地互戳。

  洛基比出一个圆形,格拉西尔森林像托在他手中的一个玻璃球。如果索尔推一下,他肯定掉下去摔死了,但是索尔不紧张他用刀试自己的喉咙,他也不怕索尔推他。奥丁森家族的世界树旗帜在风中呼啸。

  "我的小马有名字吗?"他问索尔。

  "没有,你可以自己取一个。"

  "你的马叫什么呢?我可以给取一个和你的马相配的名字。"

  "战马容易牺牲,总是要更换,所以我没有给坐骑取过名字,只叫他哥们儿。"其实是有过的,谁能忍住不给自己的第一匹马取个幼稚的名字?"不如你来给他取名字吧。"

  "你的马是野马中的王啊,你居然没给他取名字。"洛基有点吃惊,认真地考虑起来。这时一根热乎乎湿哒哒的舌头从索尔后脑勺上舔过,索尔脱口而出,"该死的,芬里厄!"

  任谁一扭头看见一张足够吞掉自己脑袋的血盆大口都足够恐怖了。海拉的狼比一般的狼体型大得多,嶙峋的狼牙闪闪发光,闭合时足以咬碎犀牛的骨头甚至生铁,烟黑色的皮毛贴着肌肉水波般舒张,但他的头在索尔身上蹭来蹭去的样子活脱脱是条狗。不用想都知道下面是怎样的一片混乱,外省人一定吓得动弹不得,但宫廷里和兵营里的人都麻木了,悄无声息地目送这头野兽从狭小的走廊中间挤过去。

  海拉捡到它的时候,它是条病蔫蔫的崽子,三年之间就超过了当时索尔的身高。弗丽嘉不许海拉在宫殿里养宠物,海拉就让人在花园里搭了个窝棚,每天带着弟弟去喂它,生气的时候还会把索尔捆在狼背上,驱赶芬里厄狂奔,把索尔颠得呕吐。后来太后不在了,再也没人能管住海拉,芬里厄就登堂入室,在贵重的挂毯上留下狼毛。领主代表们来谈判的时候,巨狼就趴在海拉脚边,用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别挣扎,你在城墙边上呢。"索尔极力抱住惊恐的洛基,压制他拔匕首的动作,"别让他发现你害怕,芬里厄不吃人的。"

  他牵着洛基的手,天真地微笑着,教他抚摸巨狼的鼻尖上方的部分,狼大概嗅出洛基身上索尔的气味,于是扭转过头,洛基的心脏狂跳,手指没入丰厚的皮毛中,慢慢梳理到芬里厄耳朵后面,温热的体温和脉搏从毛发根部传来,"你说它不吃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海拉杀戮好伴侣的传说是假的?"

  "那倒不是假的……"索尔说,一面发出"嘘——呼哧——"的奇怪声音来安抚动物,"芬里厄咬死过不少人,但他不吃尸体,不吃除了姐姐和我给他之外的东西。"

  听到自己的名字,狼"嗷呜"一声来舔索尔的脸。

  "……哦。"

  "海拉很注意他的口腔卫生……"索尔从阳台回到武器库,洛基紧跟在他身边。

  海拉站在窗口的阴影下,穿着墨绿色的贴身软甲,勾勒出全身修长挺拔的线条,从墙上摘下两柄军刺掂在手里,实验它们的平衡感和韧性,突然指向索尔。

  面对那轻飘飘,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一刺,索尔的身体语言却表露出十二分的警惕,抽出近在身边的大马士革刀横封在胸前。他们的刺击和还击都快得不可思议,电光石火间的变化根本看不清,只有利刃剧烈摩擦爆出的火花在晦暗中流星般飞溅。洛基退到门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芬里厄在他身边趴下来。

  索尔全力蹬地,刀锋从身后掠出,携着雄鹰扑击的锐烈凌空轮舞,海拉前冲中避无可避,单手接下他的纵劈,剑形似乎在重压之下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同时左手斜挑。索尔的长刀翻转横出,三柄武器转瞬间交锋二十几次,当当的撞击几乎汇成一声,他们在常人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平衡身体,连绵的进攻中不需要换气和蓄力,海拉关节发力的角度尤其诡异,索尔的力量如何可怖,都无法使她的武器脱手。军刺的血槽卡住刀刃,海拉手腕拧转,将那刀撬飞出去,一记直拳砸向索尔的下巴。

  索尔沮丧地坐在地上,洛基想到他和自己说的从小和姐姐打架的事,看来不但是小时候打不过,至今也没有打赢过。海拉纠住索尔的头毛把他拎起来,"有进步啊。老弟,大早上和小欧米茄玩儿呢?"

  "你今天起得这么早?"索尔狐疑地看向海拉,有黑眼圈为证,他姐姐无论工作还是寻欢作乐,都是晨昏颠倒。

  海拉要离开座宫,前往封地平叛,她计划修筑一道海上要塞,以便同海盗或者任何外国的海军决一死战。索尔就差脱口而出我也去了,但他想起自己是国王,不便丢下各国宾客离开,年幼的王后还无力管理京城,不由恼怒地皱起眉。能摆脱海拉至少也是一件好事,索尔说服自己。

  "何时启程?"

  "即刻!"海拉直属的部队从不显露在人前,虽然同样受王印调遣,但是索尔从来没有插手过,他虽然性格固执,不听摆布,却并不小气,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诸国中传言他们是秘术炮制的不死者,"我把王国交由你照管,你可有能力担起责任?"

  索尔十分不屑,"你怎能把原本就属于我的国家交给我?或者你留下来管理王国吧!我很愿意代替你出征。"

  "陛下,我怎么忍心让你离开新婚的王后?"海拉说‘陛下’的口吻与说‘傻瓜’相仿,向洛基走过去,伸出指尖勾起男孩的下巴颏,洛基审时度势,对这个刚刚痛殴了国王的女人十分敬畏,一动也不敢动。海拉挑剔的眼神像艺术批评家审视不完美的作品,"我还担心劳菲会故意送个丑八怪给你,败坏我们家漂亮的基因……冰霜族看着奸诈凶恶,其实都很笨。不,他们选了其中最好的一个,动人的香味,聪明的脑筋,希望他迷住你,继而掌握大权……哈,我倒是不介意,受够你这蠢货了,索尔。"

  索尔把海拉的手从洛基脸上推开,挡在他们之间, "十年过去你终于看到婚姻的好处了吗,公主摄政王大人?我会为你留意婚事。还有很多逆贼和盗匪等待关照呢,要我为你准备马鞍吗?"

  海拉从壁架上摘下形如鹿角的头盔扣在头上,转身走向武库大门,芬里厄跟上她的脚步,丝绒披风与散漫的黑发一同飘扬,"我不像你,需要利用婚姻联合对手,谁反对我,我就摧毁他。"

  奥丁森家的人同一般的阿尔法不同,有强大的控制力,只在他们想要昭示影响力的时候出现,洛基没有闻到过海拉的信息素,即使在刚刚的搏斗中,索尔和海拉显然也都未尽全力,直到此刻,他才在那远去的脚步回声中体味到一丝,像是死亡的海,阴森的盘桓在石砖的缝隙中。

  索尔挠挠头发,尴尬地看了一眼洛基,显然担心自己丢脸,结果使他被芬里厄摧残过的头发更乱了。洛基费劲地掂起脚来扒拉了两下,也无能为力,"走吧,索尔,我要回去换一身衣服。"

  各种见所未见的丝绸、皮毛的料子堆在洛基的卧房里,除了馈赠封臣和用来交易,索尔也不知道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现在当中最上品的总算有一个去处,洛基那也算奢侈的衣箱对比之下简直寒酸。当他比对过紫罗兰和珍珠灰两种颜色的礼服,由使女在他脸上扑粉的时候,索尔停止了和守卫的聊天,走到梳妆台旁边,困惑地看了一会儿,"小美人,你在给洛基上妆?"

  "不错,陛下。"

  他夺过使女手中的脂粉盒扔到台子上,"还没有他自己的味道好闻。"拿起毛巾把洛基脸上的白痕蹭掉,"就这样吧,我们走。"

  尽管有成群的将领、文官和侍臣前呼后拥,但索尔的脚步快起来,他们赶也赶不上,洛基追着他跑,索尔却没回头看他一眼,径直去检查马童牵来的坐骑。

  洛基在嬷嬷的拉扯下失落地站住了,在一片闪动的人影里左看右看,觉得都很陌生。一个满脸棕红色胡子的骑士出现在洛基身边,鼻子被酒气熏得通红,肚子把甲片的缝隙都撑开了,"陛下?"

  "霍斯塔格爵士。"洛基记得他的名字,他们曾同桌饮酒,他拍桌子要两倍的猪排,不慎把酒泼洒在索尔的衣服上,索尔毫不在意,反而同他一道唱起战歌,开始雄壮慷慨,逐渐发展成鬼吼鬼叫。

  "我送您去看台。"爵士看也不看他身后的仆役,"演武场面很混乱,老婆子和小姑娘恐怕不能保护您不受冲撞。"

  洛基很同意他的话,为了表现得友好,把手放在霍斯塔格的胳膊上,霍斯塔格没有索尔个子高,这个动作做起来,不知怎么却比搭在索尔的手臂上更别扭,"今天索尔会下场吗?"

  "会的。"霍斯塔格说,"比武已经进行了好些日子,不合格的竞争者都退场了,陛下才会同他们较量一番。"
  "您今天参与比武吗?"

  "我原本要的,但是昨天那个华纳来的小子把我打败啦。"霍斯塔格恨恨地说,脸上却带着敬佩的表情,"他从没上过战场,也就仗着宝剑罢了!"

  "这倒是令人惊讶,索尔很器重您,说您是最杰出的勇士,我不能想象有人将您排除在决赛之外。"索尔没说过这话,只对洛基开玩笑说霍斯塔格是个刺猬一样扎手的小矮子,‘踢他都会扎到脚’。

  "那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弗雷也是有名的剑手。"霍斯塔格结结巴巴地向洛基描绘了枪剑往来的详细情形,不知不觉把对这个约顿人的警惕丢到一边,他毕竟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嘛。

  "依你看,索尔如果和他对上,谁有胜算呢?"
  霍斯塔格的前途荣辱全系于索尔,自然容不下对国王的质疑,"自然是陛下!这样的比武,他赢过不知道多少次冠军了!"

  索尔也才十七岁,过去也没多长,洛基腹诽,海拉一定也觉得比武是小孩子游戏,才使索尔保住了名声,不过比武这事,发生什么情况都是可能的,他不信索尔从来没输过,"吉欧尔女公爵参加比武吗?"

  "海拉在比武场上杀的人和在战场上杀的人一样多。"霍斯塔格被胡子遮挡的脸色微微一沉,"她是一位伟大的战士,为打仗而生的,如果不以鲜血洗涤,剑就会生锈……她已经很多年不参与比试了。"

  洛基在漆成深红色的遮阳布下落座,红色让他觉得燥热,有机会他一定要换成清凉的颜色……白色显得不吉利……"恐怕大家不敢伤害国王,会对索尔放水吧?"

  霍斯塔格哈哈大笑,"当初精英武士从大陆各地赶来瞻仰王座,可你不知道有多少并不尊重戴王冠的人,他们个个心高气傲,觉得他是躲在姐姐披风下的娃娃,把索尔打下马来,岂不可以向妞儿吹嘘自己比国王更强?还有一些人自以为揣度到了女公爵的心意,存心要叫他丢脸,来壮大摄政王一派的力量,索尔统统要了他们好看,正像海拉过去给那些瞧不起她性别的男阿尔法颜色看一样——演武场上不使出全力来保命,就会被海拉剜出心脏!索尔放出话来,在正式竞技中取胜便可获封城堡和爵位,他连战两天两夜,从太阳升起打到群星降临,把那些建立过丰功伟绩的武士杀得落花流水,他们精疲力尽了,他反而越来越神采奕奕。我有个战友西芙正是在这场比武中出人头地的,索尔发现她打得很聪明,于是赐予她职衔,好让她摆脱乡绅的叔父,来为军队效力。"

  霍斯塔格的话在洛基耳朵里左边进又边出。他看着那些打扮得千奇百怪、形象富有特色的勇士厮杀,马蹄掀起阵阵烟尘,约顿人也参加了,他们在脸上涂抹蓝色颜料,因此很好辨别,一个乞丐般的老骑士把洛基父亲的头盔打瘪,全场顿时爆发出嘘声。洛基也想嘲笑法布提,他看起来高大英俊,使起剑来笨拙得像个学徒,不但控制不住自己欧米茄王夫,连自己的坐骑也控制不了,但此时,蔑视的嘘声像扇在洛基脸上的一巴掌。他兴趣骤减,当女仆把切片冰镇的水果捧到嘴边时,他厌烦地把果盘推倒在桌上,"你在喂鸟?别把我当小孩。"

  他问刺猬小矮子,"我会剑术与骑射,将来能参与比武吗?"

  刺猬惊讶地看着他,"可是您是……呀。"

  "我有个子宫,可是四肢完好,一样不缺。"

   "大多数贵族欧米茄都练武,但您要同人战斗,索尔恐怕不会答应,他母亲正是战死的。"

    洛基一时哑然。

    比武进行到此,木枪钝剑已弃之不用,因此较之前精彩和危险,索尔几轮下场都结束得很迅速,没什么观赏性。直到将近中午时场中忽然沸腾起来,索尔和弗雷交上手了。

  烈日炙烤之下,洛基看见索尔的战袍被汗湿透了,他不像别人披挂全套重盔甲,只穿了一件胸前衬着铁片的软铠,戴着有羽翼装饰的头盔,手腕上缠着防止扭伤的革带,露出的胳膊健硕非常,长矛点向地面,微风吹拂,毫不晃动,他的马也异常安静,完全没有一般畜生的躁动。

  弗雷用的是一柄冷锻花钢的重剑,剑格如翼展,挥动时蚀刻在剑背上、经圣徒加持的咒文反射出日轮般的光辉,骏马迅猛地疾驰,战剑低啸着劈向索尔的头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不能相信索尔操纵马匹那样灵活,红马轻柔地迈开步子,索尔肩膀一沉,闪过砍击,长矛直刺肩甲与胸甲的缝隙,被弗雷用盾牌格开,一声金属相撞的可怕声响,那股暴烈的力量穿过铜盾震伤了佛雷的右臂。

  他们擦身而过,又调转马头相对冲锋,索尔四指滑过长矛的木杆,矛头横扫佛雷胸口,把他连人带马地打得翻倒。

  全场一半人在惊叫,一半人欢呼雀跃。弗雷是阿斯加德的属国华纳的邦城领主,他家经营船和盐,和银行业的美第奇家族一样富有。其父尼奥尔德侯爵深受教皇宠信,是接替年迈的克瓦希尔成为华纳大公的候选人之一,他将最能干的儿子送到阿斯加德辅佐王室。作为帮助调解与罗马关系的回报,在奥丁森家族的斡旋之下,弗雷即将启程前往西方统治亚尔夫半岛。

  他虽无王子尊号,却被当作王子对待,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中包括骑兵、助手、乐师和听差,连马掌都是白银打造的,在丰收盛宴上弹起竖琴,一心爱慕国王的少女都会被那悠扬的歌声和白皙的手指迷倒,武技又足以和最强大的战士比拼。由于他少年时面庞太过俊美,性情又很和善,人人都相信他会分化为一个欧米茄,直到阿尔法的特质无可争辩的在他身上显现。

  尽管他拥有这么多黄金般的天赋品质,他还是从来没有在比武中赢过索尔,尽管阿斯加德人像爱自己人一样爱他,也不相信他能够战胜小国王。狂热的呼声经久不息,只有他美丽的妹妹目睹坠马的一幕,惶急地扑到栏杆边上,直到看见哥哥平安无事地站起来,隔空向索尔挥了一拳,索尔冲她比了个鬼脸,她就愤怒地跳脚。

  索尔骑马走到看台边,"你生我气了,芙蕾雅?"

  "你把哥哥打下去了!"

  "可是这是比武啊,不打他我就输了。"

  芙蕾雅瞪着他,"你为什么不能输?你把我的花冠抢走了。"

  弗雷温柔地说,"比赛就是比赛,芙蕾雅,我给你编一个,比冠军花环还要漂亮。"

  索尔自己只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姐,别说花冠,菠菜叶子也没有一片,很羡慕别人家温情脉脉的兄妹,顿时觉得自己做了坏事,把挑在矛头的花环摘下来戴在芙蕾雅头上,"我可没有抢呀。"

  花环不是草编的,是纯金和宝石打造的一个金花环,芙蕾雅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花环直接滑过了她的脑袋,掉到脖子上变成了一个金项圈。

  "这怎么行!"弗雷皱了皱眉,可是看见芙蕾雅欢喜地抓住花环很宝贝的样子,也没有逼迫她拿下来。洛基眼睛里看着,简直要把牙齿咬碎了。

  索尔没有兴趣参加团体比武,那和真正的战场比起来实在是小打小闹,他抬头发现王后正站起来盯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由十分想去和他坐在一起。

  他没有选用更趁手的钝锤,他的对手没糟糕到非得承受这个。一个小时尘土飞扬的混乱之后,他拎着一对短椎枪从战圈中踏出去,指挥医官把伤者抬走,登上看台去找王后。他在这个年龄个子算得上高了,但还不到索尔的肩膀,尽管洛基冷淡的双手交握,不肯拥抱他,等他再直起身时还是将洛基举起,抱离了地面,原地转了个圈,使洛基长长的衣裾飘飞起来。

  他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弥散在洛基身边,使得校场上几千人躁动的气息都从感知中消失了,如同铁灰色的海向着礁石浪涌,飓风席卷而至,冰雹中翱翔的猎鹰收拢翅膀落在洛基肩头,生铁般的利爪抓破了他的皮肤,那是一瞬间的事,随后浓云塌陷,明朗的阳光从边缘侵泄下来。

  神之血统使索尔的气息极其浓烈,洛基闻过各种各样的味道,像是酒馆架子上成排的酒种,有的浓些,有的淡些,有的苦涩,有的甜蜜,但是国王是一条燃烧的酒河。据说索尔分化的那一天,电磁流的紊乱霹雳般撼动了整座金宫,脆弱些的人心脏过载,甚至同索尔一样发起高烧。不分场合调动这一原始官能的严重后果在历史上不胜枚举,从那以后他控制得很好,这不困难,因为不同个体之间的干扰等级分明,他血液中包含的多元信息异常强势,就意味着几乎不受他人影响。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猎手出人意料地赢得了箭术冠军,喝得烂醉,以至于没有响应征召来见国王,对加入骑士团的邀请也无动于衷。乐手们热情弹唱,竖琴、提琴和笛子美妙的鸣奏淹没在大合唱般的喧哗中,褐色皮肤和白色皮肤的美人裸露肩膀,穿着装饰珍珠的凉鞋跳舞,猎犬在桌子底下争抢食物。每道菜端上来都先送到索尔和洛基面前,因为他既是统治者,又是两场比武的冠军。肌理如同大理石的的鱼肉和龙虾镇在从高山采来的冰块上,鸭子肚子里填满浆果,洛基安排一道又一道菜赐给奥丁森家族的朋友,不忘关照侍从和杂役,就是没有一道给华纳的弗雷。

  侍童穿梭席间,为国王的宾客们斟酒,犀角、白蜡和陶酒盏相碰,洛基的杯子里主要是樱桃汁,他拿起索尔的金杯喝了一口,顿时辣得喉咙里烧起来,一直冲到胃里。范达尔把一个欧米茄贵族少女搂在怀里,放肆地揉捏她的胸部和屁股,索尔恼怒地说,"别当着我老婆的面。"

  范达尔半醉的眼睛往洛基身上一瞟,"你难道不对小王后做这事?"

  索尔抓起他的衣襟,一路从大厅的台阶上拖下去。洛基捂住头,感到温热的酒意和脖子上咬伤的刺痛感连成一片。他勉强维持着优雅的步伐往外走,但是脚底虚浮,直到清新的空气吹拂在他脸上,精神才为之一振,索尔当然不对他做这事,他们只是在一张床上睡觉,索尔偶然咬一咬他的结合腺,尽管他的印记异常强劲,没有任何淡化的迹象。这会一直持续到洛基开始发情期,他们真正结合。洛基对那一天的到来心怀恐惧,对比新婚夜时有增无减,索尔暂时放过他,就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流失了,就像一只从猫嘴边溜走的老鼠。

  如果生来就是阿斯加德人就好了,就不会害怕,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可他要是阿斯加德人,也不会和索尔结婚。

  索尔把范达尔扔进喷泉水池,这家伙不知道是醉得厉害是装疯,倒很高兴地在池子里游来游去。

  洛基坐在台阶上,夏天的夜里还是有点冷,他抱着自己的胳膊,仰头看着索尔向自己走来,"累了就去睡吧。"

洛基恹恹地说,"你陪我回去吗?"

  索尔说,"我还有事,让瓦尔基丽送你回去。"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吃喝玩乐。洛基心想,不过问完这一句,他也不再说什么,在心里告诉自己做个好男孩。他微微屈膝同索尔告别,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索尔拉住他的手腕。

  "我忘了这个。"

  索尔从长袍的口袋摸出一个金色的圆圈,被压得有点变形,他的手指像捏面团一样把扁扁的黄金玫瑰花捏得饱满起来,正是团体比武的桂冠。

  他把花环戴在洛基头上,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睡觉去吧,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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