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枣居士

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吕归尘养女儿是什么样的呢,他会不会对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讲帕苏尔家祖先的故事,他说起那些血腥鸿蒙的神话是平和的,小姑娘听不大懂,也不觉得恐怖。小姑娘是哑巴,不会诉苦,吕归尘放在她身上的心思就很细。她生母不详,部族里肯定有风言风语,阿苏勒贵为世子都被大汗王的儿子欺负过,说不定也有不长眼的捉弄她。她流着姬野的血,又在大君的膝头长大,戴天驱的扳指,绝不会长成柔弱可欺的性格,据商博良的回忆推测,应当是个死硬固执、绝不肯主动求和服输的人,既然天生没法逞口舌之利,有没有和别的孩子动过手呢?她心里有没有一丝自卑和委屈,因为人人都期待青阳王有一个嗣子,她却是一个女孩儿,且残疾。


  商博良有很多地方与吕归尘好像啊,博闻强记,淡泊,沉静,细致,风度谦和,模样俊秀,情深义重,还有点呆,有点理想主义的浪漫,只不过商博良出场时已经历尽千帆,“很容易就认输,只是因为这辈子已经赢得太多”,似乎年轻时有过一段野心勃勃、纵横捭阖的时光。他成为草原之主,有吕归尘女儿的原因,他们一开始是互相利用的敌对关系么?反目成仇,相爱相杀?青阳部的公主为什么选择他,因为他像吕归尘的那部分打动她么,父亲对女儿的择偶观影响是很深的。


  也有可能商博良年轻时不是这样,是被公主影响着,慢慢长成了这样。


  虽然老贼说影月是其他部族进献给商博良的,但怎么都觉得,影月从公主那里得来的更合理——除非青阳彻底倾覆,主君的武器也失落了。吕归尘没有把苍云古齿传给自己的部族,因为苍云古齿认主,由天驱传承而非家姓传承,但影月也是天驱传世武器啊,他倘若把影月留在青阳,必有可传的后人,谁接了他的刀?养女么?我已经脑补出一个黑瞳子的小姐姐,辫子用乌金玛瑙的丝络盘在头顶心,马步裙牛皮靴无袖软铠,骑极西神骏,胸前佩青鲨匕首,提五尺的古刀,吕归尘死后她是青阳部仅存的王室,甚至可能缠白豹尾,她可能很美也可能没多漂亮,但一定有清晰如刀裁的眉宇,腰身很瘦,马术很好,冬天的时候披白色的大氅,融在塞北茫茫大雪中。吕归尘握着她的手开弓射过雁,而后三军雷动,他告诉她,雁与雀不同。雀飞百尺,雁飞千尺,鹰飞万里。


  太清羽乱七年后昭武死,姑娘在他身边长到了七岁。吕归尘身体还健旺的时候,诸部王公子弟被大人带来北都城朝觐,随便小姑娘挑,有忠心耿耿,有心怀鬼胎的,大人会开玩笑,问公主喜欢哪一个,小姑娘可能全都想要,眼珠子好奇地乱转,也可能谁都不要,可能牵着吕归尘的衣裳,意思是只要爹爹。姑娘被乳娘抱走,吕归尘的手搭在黄金宝座的扶手上,勾了勾娃娃的指尖,意思是好好吃饭,不要挑食,乖。


  婴儿夜里哭闹,不应该惊扰大君的,但吕归尘夜里睡不着啊,到处走,草原上声音传出很远,他不放心给孩子选择的姆妈。很多个沉浸在愁思中的夜晚被这样打断了,他一开始对婴孩未必很关心,很多事男人也不懂,当爹的感觉好新奇,因为养了孩子,他开始有点懂父亲对自己的感受,爷爷对父亲的感受。他自己小时候多病,费了很多的心力治好,现在轮到他自己操心小孩子生病了。小女孩应该挺顽强的,吕归尘忙,没有时间看护,走的时候女儿睡着,回来的时候早已经醒了,小小的脸上眼睛好大,在玩布娃娃。


  刚学走,整个大帐的人紧张地盯着,抓着床沿站起来,巴扎一下子喝彩,把小姑娘吓得又坐下了,摔了个屁股墩,地毯软的,摔不痛,好像藤球在地上弹了一下。她喜欢颜镜龙,大合萨高高兴兴地蹲下来,由她把自己的墨晶海镜摘走了。突然出事,大君待不住要离开,看着他十万火急的背影,小公主哇的哭了,姆妈婆子哄都不管用,如果她会说话,肯定语无伦次地叫“阿爸”,但她不会叫,哭得很难听。长大一点,就不哭了。


她有一个蛮族名字,是大合萨取的,有高贵的音节和美好的寓意,也许还有一个华族名字 ,是父亲取的,吕归尘会告诉她她的身世么?不知道,他拿不准自己能庇佑她到什么时候。但他一定会讲自己的往事,因为他没有什么人可以诉说了,也因为他想尽量教给小姑娘一些事,好让她将来独自经风历雨的时候用得上。他会教女儿吹笛子,安慰她世界上表达自我的方式远不止说话一种,也许有一丝错觉,回到了和苏玛的童年,但女儿人小,中气不足,假以时日,吕归尘会教她写字,但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真的不多。


  “许多年后吕归尘膝上放着一个女孩,坐在腾诃阿草原的天幕下,他对女孩说人一生便是如此,你要找一个归所,可是天地便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你不知道哪一次该转弯哪一次不该,也许你奋力前进,却离自己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远。这时候他仰头看着天空,看着繁星万点,想起那个夜晚他在殇阳关的兵道上狂奔,又想起了一个人。可他一生握着刀剑奋武,却离这个人越来越远。其实漆黑的迷宫深处有一处灯火,他本来要寻找那里,可是用尽他一生的所有,也找不到去那里的地图。”


  所有漂浮不定的流云,都会汇成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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